从逻辑地址到物理地址梳理虚拟存储器,掌握页式地址翻译、页表与多级页表、TLB、请求分页和缺页处理,并区分页式、段式与段页式组织。

虚拟存储器把程序看到的连续逻辑地址空间与实际物理内存解耦。它既能让有限的主存支持更大的程序,又能为进程隔离、共享和权限保护提供硬件基础。它与 Cache 一样处在存储层次中,却解决不同问题:Cache 主要缩小 CPU— 主存速度鸿沟;虚拟存储器主要扩展可用地址空间并提供保护,调页涉及操作系统。

# 一、基本概念

# 1. 物理内存与虚拟地址空间

  • 物理内存是实际 RAM,由物理地址唯一编号。
  • 虚拟内存是进程可见的连续、独立地址空间,进程以虚拟地址(VA)访问。
  • MMU(Memory Management Unit)在执行访存时将 VA 翻译为物理地址(PA),并依据页表或段表的保护位检查读、写、执行权限。

操作系统负责按 CPU 架构规定的格式创建和维护页表、处理缺页等异常;MMU 负责在每次访问中执行地址翻译。两者的分工不能颠倒。

问题操作系统(软件)MMU / TLB(硬件)
页表或段表的格式按体系结构规范建立和维护按该格式读取
地址翻译提供规则和数据自动执行查表、组合物理地址
缺页处理分配页框、调入、置换、更新表项检测无有效映射并触发异常
权限检查设置权限位在访问时执行检查

# 2. 虚拟存储器的组织方式

方式地址结构核心特点
页式虚拟页号 + 页内偏移页面大小固定,便于离散分配,存在内部碎片
段式段号 + 段内偏移段对应逻辑模块,长度可变,便于保护与共享,可能有外部碎片
段页式段号 + 页号 + 页内偏移先按段组织逻辑,再把段分页,兼顾逻辑保护与页式分配

本节后半部分的计算与访存流程重点是页式虚拟存储器;段式与段页式的基本结构、地址字段和碎片特征也必须能够区分。

# 3. 段式虚拟存储器

段式把程序按具有逻辑意义、长度可变的模块组织成代码段、数据段、栈段、共享库段等。逻辑地址为

LA=segmentNumber∣segmentOffset.\boxed{\mathrm{LA}=\mathrm{segmentNumber}\mid\mathrm{segmentOffset}}.

段号索引段表,段表项至少要说明该段的基址(在物理内存中的起始位置)、段长 / 界限和保护属性。硬件先检查段内偏移是否满足

0≤segmentOffset<limit,0\leq\mathrm{segmentOffset}<\mathrm{limit},

再形成物理地址

PA=base+segmentOffset.\mathrm{PA}=\mathrm{base}+\mathrm{segmentOffset}.

段的长度随程序逻辑模块而变,因而便于按模块实施共享和读 / 写 / 执行保护;但在连续物理内存中为变长段分配空间会产生外部碎片,必要时需要紧凑或更复杂的分配管理。段式不是 “页大小可变的页式”:它的划分依据是程序逻辑,地址转换也必须先做界限检查。

# 4. 段页式虚拟存储器

段页式先保留段式的逻辑组织,再把每个段划分为固定大小的页。逻辑地址分为

LA=segmentNumber∣pageNumber∣pageOffset.\boxed{\mathrm{LA}=\mathrm{segmentNumber}\mid\mathrm{pageNumber}\mid\mathrm{pageOffset}}.

翻译过程是:段号查段表,得到该段的页表基址及段界限;检查页号 / 偏移合法后,用页号查该段的页表取得 PPN,最后将 PPN 与页内偏移拼接为物理地址。物理内存仍以固定大小页框分配,故分配层面避免了纯段式的外部碎片;但最后一页未用满时仍可能有内部碎片。

flowchart LR
    LA[逻辑地址<br/>段号 | 页号 | 页内偏移] --> ST[段表:基址、界限、保护]
    ST --> CHECK{段号、页号和权限合法?}
    CHECK -->|否| EX[越界 / 保护异常]
    CHECK -->|是| PT[该段的页表]
    PT --> PTE[页表项:PPN、有效位等]
    PTE --> PA[PPN | 页内偏移<br/>物理地址]

维度页式段式段页式
基本单位固定大小页逻辑意义、可变长度段逻辑段内的固定大小页
物理分配页框可离散分配通常要求段占连续区域页框可离散分配
主要碎片内部碎片外部碎片主要是末页内部碎片
保护 / 共享粒度页段段和页可配合
地址字段页号、页内偏移段号、段内偏移段号、页号、页内偏移
补充例题:段式与段页式的地址检查

某段表项给出基址为 0x4000\texttt{0x4000}、段长为 0x300\texttt{0x300}。访问该段内偏移 0x2F0\texttt{0x2F0} 是否有效?若有效,物理地址为何?又为什么不能只把该偏移与基址相加而略过检查?

【解】 因为 0x2F0<0x300\texttt{0x2F0}<\texttt{0x300},访问有效,物理地址为

0x4000+0x2F0=0x42F0.\texttt{0x4000}+\texttt{0x2F0}=\boxed{\texttt{0x42F0}}.

若偏移为 0x300\texttt{0x300},即使 “相加能得到某个数”,也已越过该段最后一个有效字节,硬件应按段界限产生异常。段页式还要在段检查后继续检查页表项的有效性和权限。

# 二、页式虚拟存储器与页表

# 1. 页面和地址结构

页式系统把虚拟地址空间划分为固定大小的虚拟页(VP),物理内存划分为相同大小的物理页框(PP,也常称页框)。虚拟地址分为虚拟页号和页内偏移:

VA=VPN∣VPO.\boxed{\mathrm{VA}=\mathrm{VPN}\mid\mathrm{VPO}}.

物理地址分为物理页号和页内偏移:

PA=PPN∣PPO.\boxed{\mathrm{PA}=\mathrm{PPN}\mid\mathrm{PPO}}.

页大小为 2d2^d B 时,偏移为 dd 位,且翻译前后页面大小不变:

VPO=PPO=offset.\boxed{\mathrm{VPO}=\mathrm{PPO}=\text{offset}}.

所以地址翻译的核心是把 VPN 换成 PPN,而不是改变页内偏移。

# 2. 页表项

每个进程有自己的页表。单级页表中,VPN 隐含为页表项(PTE)的下标;表项至少保存 PPN 和有效性信息,常见字段还有:

字段作用
PPN给出 VPN 对应的物理页框号
valid 有效位表示表项是否为有效映射;为 0 时不能直接完成翻译
dirty 修改位页面修改后可能需在换出时写回后备存储
accessed 访问位记录是否被访问,可辅助页面置换
protection 保护位限制读、写、执行等访问权限
caching 位指示该页的 Cache 相关属性,具体定义依体系结构而定

页表最终存放在物理内存中。操作系统会把这些物理页表映射到内核虚拟地址空间,方便内核管理;不能因此误说 “页表只存于虚拟内存而不占物理内存”。

# 3. 单级页表翻译

单级页表的基本步骤为:

  1. 从 VA 提取 VPN 和页内偏移;
  2. 以 VPN 为索引读取对应 PTE;
  3. 检查有效位与权限;
  4. PTE 有效时取出 PPN;
  5. 将 PPN 与原页内偏移拼接为 PA。
例题 3.8:单级页表地址字段

虚拟地址空间为 16MB16\mathrm{MB},物理内存为 1MB1\mathrm{MB},页面大小为 4KB4\mathrm{KB}。求 VA、PA 中 VPN、PPN 与页内偏移的位数。

【解】 16MB=224B16\mathrm{MB}=2^{24}\mathrm{B},1MB=220B1\mathrm{MB}=2^{20}\mathrm{B},4KB=212B4\mathrm{KB}=2^{12}\mathrm{B}。所以页内偏移均为 12 位:

VPN=24−12=12,PPN=20−12=8.\begin{aligned} \mathrm{VPN}&=24-12=12,\\ \mathrm{PPN}&=20-12=8. \end{aligned}

即

VA=VPN(12)∣VPO(12),PA=PPN(8)∣PPO(12).\boxed{\mathrm{VA}=\mathrm{VPN}(12)\mid\mathrm{VPO}(12)},\qquad \boxed{\mathrm{PA}=\mathrm{PPN}(8)\mid\mathrm{PPO}(12)}.

若 VA 为 0x321654\texttt{0x321654},则 VPN 为 0x321\texttt{0x321},偏移为 0x654\texttt{0x654};用 VPN 查表得到 PPN 后,将 PPN 与 0x654\texttt{0x654} 拼接即可。

# 4. 多级页表

单级页表的缺点是:即使进程只使用很少页面,也可能需要为整个巨大虚拟空间建立完整表。例如 32 位虚拟地址、4 KB 页、每项 4 B 时,VPN 为 20 位,需要 2202^{20} 项,单个页表就占

220×4B=4MB.2^{20}\times4\mathrm{B}=4\mathrm{MB}.

多级页表把 VPN 切分为多个字段。前若干级表项给出下一级页表的位置,末级表项才给出 PPN。顶级页表通常需要常驻;下级页表可按需建立,未使用的大片虚拟地址无需分配相应下级表,从而节省内存。

flowchart LR
    VA[虚拟地址] --> V[VPN | 页内偏移]
    V --> L1[一级页表<br/>VPN 高字段]
    L1 --> L2[下一级页表<br/>VPN 后续字段]
    L2 --> PTE[末级 PTE:PPN、valid、权限等]
    PTE --> PA[PPN | 原页内偏移<br/>物理地址]

# 5. PTBR 与进程切换

PTBR(Page Table Base Register,页表基址寄存器)保存当前进程顶级页表的物理地址。进程切换时,操作系统保存旧进程状态,从新进程 PCB 中取出其顶级页表物理地址并装入 PTBR(例如某些体系中的 CR3),之后 MMU 的翻译自然基于新进程页表。换言之,切换 PTBR 就切换了当前 CPU 所见的虚拟地址空间。

# 三、TLB:页表项的高速缓存

页表放在主存,若每次地址翻译都先访存读 PTE,会显著拖慢实际数据访问。TLB(Translation Lookaside Buffer)是 MMU 内部或附近的高速硬件缓存,保存最近使用的 VPN →\to PPN 翻译结果。

项目TLBCache
缓存内容VPN 到 PPN 的页表项或核心字段主存块的数据副本
查找依据VPN物理主存块号或物理地址字段
使用阶段虚拟地址翻译已得 PA 后的数据访问
后备结构页表主存

TLB 同样可以直接映射、全相联或组相联。访问时 VPN 被拆成 TLB tag 与匹配字段;候选表项必须 valid 为 1 且 tag 匹配才算 TLB 命中。TLB 未命中不等于缺页,它只表示缓存中没有翻译结果,仍要去页表查询。

flowchart TD
    A[CPU 产生 VA] --> B[提取 VPN 和页内偏移]
    B --> C{TLB 命中?}
    C -->|是| D[取得 PPN]
    C -->|否| E{页表项有效?}
    E -->|是| F[取得 PPN 并回填 TLB]
    E -->|否| G[缺页异常,交由操作系统修复]
    G --> H[更新页表与 TLB]
    H --> D
    F --> D
    D --> I[PPN 与原偏移拼接为 PA]
    I --> J[用 PA 访问 Cache / 主存]

TLB miss 与 page fault 不是同义词:TLB miss 后可能页表命中;只有页表项无有效物理映射或访问不合法时,才会进入异常处理。

# 四、请求分页与缺页处理

# 1. 请求分页

请求页式管理(demand paging)不在进程启动时把全部页面载入主存,只在实际访问到某页时再建立可用映射或把页面调入。它是典型的按需、惰性加载;与之相对的预调页会在运行前预先装入一部分或全部页面。

当某页当前没有有效物理映射时,CPU 访问它会形成缺页异常(教材中常称 “缺页中断”)。从精确语义看,这是由当前指令触发的同步异常;国内教材把内外部中断广义统称为中断,故两种称谓在考研语境中常并用。

# 2. 缺页异常的处理

发生缺页并不必然意味着 “从磁盘读入” 这一种修复方式:页面可能尚未分配、已换出到辅存,或根本是非法访问。典型处理流程如下。

flowchart TD
    A[PTE 无有效映射,触发缺页异常] --> B{访问是否合法?}
    B -->|否| X[终止或报告访问异常]
    B -->|是| C{有空闲页框?}
    C -->|是| D[分配页框]
    C -->|否| E[按置换算法选牺牲页]
    E --> F{牺牲页已修改?}
    F -->|是| G[必要时写回后备存储]
    F -->|否| D
    G --> D
    D --> H[从后备文件/交换区读入,或建立零页映射]
    H --> I[更新 PTE、TLB 等状态]
    I --> J[重新执行引发异常的指令]

若有空闲页框,可直接使用;若主存已满,则依据 LRU、Clock 等页面置换算法选出牺牲页。被修改的页通常要先写回适当后备位置。操作系统更新页表和 TLB 后,恢复现场并重新执行引发异常的指令。

交换区(swap area)是辅存上用于容纳被换出的内存内容的区域。并非所有无效 PTE 都对应交换区数据:有些可映射程序文件,有些代表尚未分配的匿名页,有些则是非法地址。因此,“valid 为 0” 后应先判断缺失或错误原因。

# 五、从虚拟地址到数据的完整访存

一次进程可见的虚拟地址访问包含两个层次:

  1. 地址翻译:VA 的 VPN 经 TLB 或页表得到 PPN,并与原偏移组成 PA;
  2. 物理数据访问:用 PA 查 Cache;Cache 未命中时访问主存并按映射、替换和写策略更新 Cache。

可概括为:

VA→TLB→PageTable?→PageFault?→PA→Cache→MainMemory?.\boxed{\mathrm{VA}\to\mathrm{TLB}\to\mathrm{PageTable}? \to\mathrm{PageFault}? \to \mathrm{PA}\to\mathrm{Cache}\to\mathrm{MainMemory}?}.

页式虚拟存储器与 Cache 都会使用 “命中 / 未命中”“替换” 等词,但对象不同:

对比项虚拟存储器Cache
基本传送单位页主存块 / Cache 块
后备层辅存主存
首要目标扩展地址空间、隔离与保护降低平均访问时间
管理主体硬件与操作系统协作主要由硬件自动管理
高代价事件缺页,可能涉及磁盘 I/OCache 缺失,通常访问主存

# 六、易错点小结

  1. 页内偏移在 VA 与 PA 中完全相同,翻译只替换 VPN 为 PPN。
  2. 页表由操作系统维护,但 MMU 自动执行实际翻译;页表存于物理内存。
  3. TLB 是页表项的高速缓存,TLB miss 不能直接推出 page fault。
  4. 多级页表以更多层次换取按需分配下级表的空间节省;TLB 可缓解多次查表带来的延迟。
  5. 访问非法页面与页面暂不在内存是不同情形,前者不应被当作正常调页处理。
  6. 得到 PA 后仍可能发生 Cache 未命中;地址翻译和数据访问是连续但独立的两个过程。
  7. 页式以固定页框换取简单离散分配,段式以逻辑段换取模块化保护;段页式不能漏掉 “先查段、再查该段页表” 的两层语义。